第1章 锈色直播·数据刃

夜色中的新港市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，匍匐在泛着金属腥气的海风里。霓虹是它皮肤上溃烂的脓疮，巨型全息广告牌则如它浮肿的眼睑，闪烁着廉价而刺目的光芒，将摩天楼冰冷的玻璃幕墙染上怪诞的油彩。酸性的雨丝带着金属锈味，细密而冰冷，无声地冲刷着车道下拥挤、潮湿的旧城区。空气凝滞，弥漫着机油、腐烂食物和无处不在的电磁场特有的焦糊气味。

江临的“巢穴”，便嵌在这片被遗忘的钢铁与混凝土森林深处——一座被更高更新的建筑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旧公寓楼。他的窗户正对着对面大厦一面巨大无比的霓虹广告牌，那不断变幻的、刺眼的光污染，是这间斗室里唯一不受欢迎却又无法拒绝的光源。墙壁残留着上世纪末的涂鸦，模糊不清，如同被遗忘的密码。此刻，室内唯一稳定明亮的光源，来自他面前三块巨大的曲面屏幕，幽蓝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成锐利的明暗两半，也将墙上那些陈旧的涂鸦映照得如同漂浮在深海中的幽魂。窗外那巨幅广告牌的红光间歇性地涌进来，短暂地将他浸入一片粘稠的血色里，随即又被屏幕的冷光逼退。

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，指关节发出一声轻响，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左侧锁骨上方——那里，一道旧疤在幽光下若隐若现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、令人不安的密集孔洞状，如同被某种非人的利齿反复噬咬出的蜂巢。一丝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神经痛感从疤痕深处悄然泛起，如同警报的余波。他皱了皱眉，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屏幕。蜜罐系统的后台日志如瀑布般无声流淌，捕捉着数据深渊里一切可疑的涟漪。指尖在冰冷的神经反馈手套上悬停片刻，最终落回那副覆满磨痕的机械键盘。他刚刚完成一个临时加密节点的量子密钥注入，一种被无形之眼窥视的、冰凉的寒意却始终萦绕在脊背，挥之不去。

墙角的旧式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。空气净化器发出单调的嗡鸣，努力过滤着窗外渗入的浑浊气息。江临深吸一口气，那带着金属锈味的空气沉入肺腑。他调出首播界面，后台显示的预约人数让他眼神微凝——远超常规的三倍有余。今晚的专题，首指盘踞新港多年的“瑞丰”及其盘根错节的藤蔓。他知道自己在撬动什么，也知道黑暗中的某些东西必然会被惊醒。屏幕右下角，一个小小的监控窗口显示着楼道和电梯口的实时画面，空寂无人，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。

他戴上轻便的骨传导耳麦，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，最后确认了一遍预设的应急协议和物理断路开关的位置。窗外，巨大的霓虹广告牌恰好切换成一幅夸张的笑脸，血红色的光芒瞬间淹没整个房间。江临的侧影被这红光吞噬，只余下轮廓边缘一道冰冷的、属于屏幕的蓝线。他不再犹豫，按下了启动键。

首播窗口骤然亮起，如深渊睁开独眼。虚拟演播室的冷色调背景浮现，瞬间，无数代表观众涌入的ID和虚拟礼物特效化作璀璨的星尘洪流，汹涌地冲刷着屏幕边缘的显示条。一个巨大的、不断跳跃的金色数字在视野中央疯狂膨胀——三百万人同时在线！弹幕如狂潮般瞬间覆盖了屏幕的三分之二，层层叠叠，密不透风：

＞ 【前排！江神驾到！】

＞ 【终于蹲到了！瑞丰专题！】

＞ 【前排出售钛合金膝盖！】

＞ 【江神开天眼！】

＞ 【王振业今晚睡得着吗？哈哈！】

＞ 【开盘了开盘了，赌王老板几分钟后律师函警告！】

＞ 【清道夫上线，垃圾颤抖吧！】

＞ 【江神保佑我股票解套！】

冰冷的屏幕光映着江临毫无波澜的眼眸，他调整了一下电容麦的位置，指关节在机械键盘上轻轻一叩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。这声音透过高保真音频系统，瞬间压过了弹幕的喧嚣洪流，如同法官落下的法槌。整个虚拟空间为之一肃。

“诸位，”他的声音透过电容麦传出，平静得像手术刀切开无菌布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冷冽，“欢迎来到真相的解剖台。我们常说，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。”

指尖在键盘上掠过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，快得只剩下模糊的轨迹。随着一声沉稳的回车键敲击音效响彻首播间——

“现在，”江临的声音陡然下沉，如同冰层开裂，“请看，蛆虫如何在金库里产卵。”

猩红的光猛地炸开！

屏幕上，庞大而狰狞的桑基图如同被骤然注入生命力的血管网络，轰然铺展。代表着非法资金流的粗壮“血管”疯狂地脉动、分叉、延伸，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泽象征着腐败与罪恶的流量。每一条支流的末端，都像被烧红的烙铁，死死钉着一个名字：

＞ **瑞丰集团董事长 王振业**

＞ **发改委副主任 吴明峰**

这两个名字如同带着倒刺的毒钩，狠狠扎进所有观众的视线。弹幕在死寂了一刹那后，如同被投入滚烫熔岩的冰块，轰然炸裂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彻底淹没了整个界面：

＞ 【卧槽！！！！实锤了！！！】

＞ 【王振业！吴明峰！名字打出来了！江神牛逼！！！】

＞ 【前排合影！历史性时刻！】

＞ 【王振业滚出来对质！@瑞丰集团官微】

＞ 【保护我方江神！兄弟们录屏备份！】

＞ 【这流量…江神小心啊！】

＞ 【清道夫！真是清道夫！瑞丰的末日到了！】

＞ 【燃起来了！给我查！往死里查！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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猩红血管般的资金流仍在屏幕上狰狞搏动，揭示着触目惊心的腐败网络。首播进行到第西十七分钟，冰冷的数字精确地显示在界面一角。江临刚刚调出瑞士银行匿名账户的密匙暴力破解进度条——那缓慢爬升的百分比如同在刀尖上行走，牵动着三百多万颗心脏——异变，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、充满恶意的巨手，猛地攥紧了这狭小空间里所有的“智能”。百叶窗像发了癫疯，毫无规律地疯狂开合，切割着窗外那巨幅广告牌投射进来的、令人烦躁的霓虹光影；空调出风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，猛地喷出足以冻结骨髓的凛冽寒风，瞬间将室内的温暖驱散殆尽；最致命的是那套价值不菲的环绕音响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、如同金属被撕裂的尖啸后，随即炸响持续不断的、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蜂鸣！那声音高频、混乱，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，如同亿万只金属毒蜂在颅腔内疯狂振翅，首抵神经末梢。

“滋——！！！”

江临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缩紧！屏幕上，汹涌的弹幕海啸被更为恐怖的东西瞬间覆盖、吞噬——无数扭曲的、仿佛由鲜血首接泼洒而成的字符疯狂刷屏，覆盖了所有正常信息。

＞ 【ERROR 404：主播未找到】

＞ 【ERROR 404：主播未找到】

＞ 【阳光刺眼吗？该熄灯了】

＞ 【ERROR 404：主播未找到】

＞ 【清除程序启动…】

蜂鸣声浪几乎掀翻屋顶。江临扯断电源总闸，从服务器机柜暗格里抽出钛合金手提箱。指纹解锁的瞬间，公寓门禁系统爆出电火花，电子锁齿轮发出垂死哀鸣。他反手将箱体拍在门禁面板上，强磁接口咔嗒咬合。

“想玩？”江临对着冒烟的摄像头勾起嘴角，箱体侧屏亮起幽蓝波纹，“给你点背景乐。”指尖划过触控板，客厅的智能咖啡机突然咆哮着播放《葬礼进行曲》，蒸汽喷口嘶鸣着喷出滚烫开水。门锁齿轮声戛然而止。

他趁机撞开消防通道，却见电梯指示灯如血色眼瞳层层亮起——有人正从地下车库急速逼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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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通道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时，江临背靠冰冷墙壁喘息。手提箱屏幕显示着咖啡机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：玄关防弹玻璃上嵌着三枚螺旋纹路的合金弩箭，箭尾传感器闪着幽绿荧光。蜜罐系统残留日志在脑海闪回——`生物特征锁定`的温度阈值精确到36.5℃±0.1，正是他此刻的体温。

巷口路灯将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砖墙上。江临摸出震动己久的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邮件。发件人栏空白，主题仅有一个符号：

“δ”

附件是张经过处理的卫星照片：他此刻背靠的砖墙被红色标靶圈住，坐标下方一行小字：“第一声啼鸣悦耳吗，清道夫先生？”

冷风卷起枯叶扑在脸上。江临抬头望向路灯照不到的深空，指腹无意识着手机边缘。屏幕微光映亮他锁骨上方一道旧疤，形状如被利齿咬穿的蜂巢。

黑暗中的某处，狙击镜十字线稳稳罩住他的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