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记忆

冰冷的空气裹着陈年的木头气味，沉甸甸地压在鼻端。意识像是从浑浊的泥沼深处挣扎着上浮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溺毙般的窒息感。沉重的眼皮仿佛粘合在一起，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额角深处尖锐的刺痛。

“唔……”

一声模糊的呻吟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。宇智波千明费力地睁开眼，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深棕色。意识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，眩晕和撕裂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狠狠刺入大脑深处。

*这是……哪里？*

他艰难地转动眼珠，视线逐渐聚焦。眼前是粗砺的木纹，一块块深色的木板拼接，向上延伸，没入一片昏沉的阴影里。微弱的光线从某个低矮的方向透进来，勾勒出几排阶梯的轮廓，上面似乎摆放着一些……牌位？

记忆的碎片，混乱、尖锐、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，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轰然炸开！

不是梦。是洪流，是山崩，是席卷一切的雪暴！

一个名字带着冰冷的重量砸了下来——千手扉间。

无数画面、声音、冰冷的计算、刻骨的仇恨、炽热的守护意志……千手扉间的整个人生，他的一切，如同被强行灌注的滚烫铁水，咆哮着涌入宇智波千明的意识。木叶初创的烽烟，兄长柱间豪迈的笑声，谈判桌上宇智波斑那双冰冷、孤高、写满猜忌的永恒万花筒……还有那双眼睛深处，永远无法消弭的、对宇智波的忌惮与杀机！

“写轮眼……邪恶的一族……力量的诅咒……” 一个冰冷、理智到残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低语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冰冷的决绝。

千明猛地蜷缩起来，双手死死抱住头颅，指甲几乎要抠进发根。真实的痛楚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，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颅骨内搅动。千手扉间的记忆，那些属于二代目火影的庞大知识、深沉的城府、对力量的解析、对忍术本质的理解、对木叶高层的掌控、对宇智波一族刻入骨髓的警惕……所有这些，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原本属于宇智波千明的认知和情感。

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狭小的头颅里激烈碰撞、撕扯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容器，属于宇智波的血脉在血管里灼烧沸腾，发出愤怒的咆哮；而千手扉间那冰冷如铁、带着二代目火影沉重威压的意志，则如同万载寒冰，试图冻结一切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一声压抑不住的、饱含痛苦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，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回荡开来。

“千明！千明你怎么了？” 一个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，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。

有人冲到了他身边，跪坐下来。一股熟悉的、属于少年的气息靠近。

宇智波千明艰难地侧过头，汗水模糊了视线，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张凑近的脸庞。黑色的碎发，清亮的眼眸，此刻正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。

“止……水？” 他喉咙干涩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“是我！” 宇智波止水用力点头，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，触感温热而稳定，“做噩梦了？怎么叫都叫不醒你，还一首发抖……” 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快速扫视着千明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头密布的冷汗，眉头紧紧锁起，“脸色怎么这么差？要不要去医疗班看看？”

噩梦？

不。远比噩梦更真实，更沉重。那是一个火影的一生，一个对宇智波一族下了最终判决书的人的一生！

千明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喘息着，目光越过止水关切的脸，投向西周。借着那微弱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光线，他看清了更多。

巨大的、雕刻着古老火焰团扇图案的族徽悬挂在正前方的墙壁上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红色，如同凝固的血。族徽下方，是层层叠叠、沉默矗立的黑色牌位，上面刻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。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旧木混合的特殊气味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这里是……宇智波一族的神社。供奉着历代先祖亡魂的地方。

那些冰冷的牌位，那些在千手扉间记忆中早己被标注为“潜在威胁”、“必须监控”、“必要时清除”的名字，此刻正无声地凝视着他。一种荒诞而冰冷的寒意，顺着脊椎一路爬升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 千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。他借着止水的搀扶，慢慢坐首身体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火焰团扇族徽。

在千手扉间庞大而冷酷的记忆映照下，那鲜艳的红色图腾，此刻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不详的预兆。他仿佛能透过这层象征，看到未来铺天盖地的血色，看到无数双空洞的、属于族人的写轮眼在黑暗中熄灭。

“真的没事？” 止水依旧不放心，仔细端详着他，“你刚才的样子很吓人，感觉……感觉像是灵魂要被撕裂了一样。”

千明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神社里冰冷的、带着香火气的空气涌入肺腑，稍稍压下了脑内那翻江倒海的混乱。属于扉间记忆中的那些冰冷判断，那些关于木叶高层、关于团藏、关于宇智波一族宿命的结论，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
“可能……是太累了。” 他最终只是低声说道，避开了止水那双清澈得几乎能映出人心底秘密的眼睛，“毕业考核就在明天了。”

“哦，对！” 止水像是被提醒了，脸上瞬间又扬起了少年人特有的、充满朝气的笑容，刚才的担忧被冲淡了不少，“别担心这个！以你的实力，肯定没问题的！我们可是同期最强的搭档啊！” 他拍了拍千明的肩膀，语气轻松而笃定。

搭档？最强的？

千明看着止水明亮的笑容，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在这个笑容背后，在千手扉间那跨越死亡的记忆里，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未来——这个笑容的主人，会在不久的将来，被他自己最信任的“根”所逼迫，带着那双被誉为“最强幻术”的万花筒写轮眼，投身于冰冷的南贺川中。那双清澈的眼睛，最终会变成染血的宝石，被镶嵌在某个阴暗老者的眼眶里。

那份记忆是如此清晰，如此沉重，带着冰冷的河水和绝望的气息，几乎让他窒息。他猛地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用尖锐的刺痛来对抗那汹涌而来的、源自灵魂的寒意。

“嗯。” 千明最终只是垂下眼睑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和彻骨的冰冷，都死死地压在了胸腔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