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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轴“吱呀”旋开的瞬间，傅云笙修长的身影恰好凝固在楼梯拐角处，手里还端着半杯威士忌。
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，映出他骤然收紧的指节。
本是借着酒意上来寻洗手间，却猝不及防撞见阮亦慈半搀半抱着梁兆?从房间出来。
女孩葱白纤细的手指深陷在男人腰间，梁兆?低头耳语了句什么，阮亦慈便仰脸笑，鼻尖那颗小痣在廊灯下极尽媚态。
傅云笙仰头举起杯中残酒一饮而尽，酒液苦涩难咽，冰球撞在齿上激起细微的战栗与涟漪。
他本该转身走开的，双脚却生了根般愣在当场。
首到对上梁兆?锐利的目光。
“傅二？”梁兆?的手杖在楼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杵那儿当门神？”
阮亦慈闻声松开失仪的手，转头冲他笑了笑：“傅少怎么上来了？”
傅云笙晃了晃空杯，嘴角扯出惯常的痞笑：“韩少卿那傻子把酒洒我衬衫上了。”他故意展示胸前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，“来找件替换的。”
这个谎撒得实在拙劣，梁家老宅怎么可能备着他的衣物。
但梁兆?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手杖重重一点：“衣帽间在走廊右边。”
“谢了。”傅云笙侧身让过他们，擦身时阮亦慈的发梢掠过他肩膀，栀子花香一闪而过。
那味道很淡，却让他想起去年漫长而潮湿的梅雨季。
韩少卿心血来潮非要拽着他去片场探班。
棚外，栀子树下。
她抱着膝盖仔细研读剧本，身上也是这个味道，发间还沾着几星白瓣。
楼下传来韩少卿荒腔走板的歌声：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——”
“要命。”梁兆?皱眉，“给他灌了多少？”
阮亦慈掩唇噗嗤一笑：“不知道，可能酒不醉人人自醉吧。”
两人的说笑声随着旋转楼梯渐渐下沉，融进客厅流淌的爵士乐里。
傅云笙站在阴影里，忽然觉得西装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烫得惊人。
那里装着一枚古董胸针，原本打算当作新年礼物，现下恐怕没机会了。
实际上，后来者的他哪里有机会？
“傅二！”霍隽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“你掉厕所里了？”
傅云笙深吸一口气，将胸针盒子往口袋深处按了按。
转身时瞥见走廊镜子里自己的倒影：领带歪了，头发也乱，活像个败北的赌徒。
“来了。”他扯松领结，又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傅少爷。
下楼时可以踩出很重的脚步声，仿佛这样就能踏碎那些不该有的念头。
年夜饭丰盛得令人咋舌，韩少卿为表诚意请来了什锦轩的大厨。
梁奶奶坚持传统，桌上必须要有年年有余的鱼、招财进宝的饺子、步步高升的年糕。
各色荤素搭配的菜肴，摆了满满一桌。
韩少卿自告奋勇坐在翁霜樾旁边，结果被梁爷爷一筷子敲在手背上：“懂不懂规矩？长辈还没动筷呢！”
“对不起，梁爷爷！”韩少卿立刻正襟危坐，乖得像个小学生。
梁兆?走到另一侧坐下，阮亦慈自然地接过他的手杖靠在椅背旁。
翁霜樾瞥了几人一眼，默默走到梁兆?旁边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药茶。
“霜樾，人家也要喝这个！”
“这是药茶！”翁霜樾面无表情。
众人哄笑。
宴会厅里觥筹交错，梁奶奶招呼大家入席。
傅云笙慢了几步，落在最后。
眼看着阮亦慈扶着梁兆?入座，看着她自然地为他布菜添茶，看着她因为梁兆?一句耳语而微微泛红的耳尖。
“傅二！”霍隽曦在餐桌对面喊他，“发什么呆？梁奶奶问你话呢！”
傅云笙这才回过神，发现全桌人都在看他。梁奶奶慈祥地笑着：“云笙啊，和江家姑娘处得可好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他端起酒杯掩饰失态，规规矩矩回答，“稳定交往中。”
“还是云笙这孩子省心，”梁奶奶欣慰道，“婚事定下来，你母亲也好放心了。”
“是啊，我母亲今天还提到您了呢……”他说着场面话，余光却看到阮亦慈正轻轻按住梁兆?想去拿酒盅的手，小声说着什么。
梁兆?皱眉，却还是收回了手。
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，像根细小的刺，一下扎进心底最柔软处，生疼。
梁老爷子坐在主位，笑眯眯地举起酒杯：“又是一年团圆时，咱们先干一杯！”
众人纷纷举杯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，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爆竹的声响，年味十足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梁奶奶见阮亦慈吃得不多，给她夹了筷子白灼基围虾，“吃这个，不会发胖。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阮亦慈乖巧道谢，尽管她不怎么吃需要剥壳的食物。
梁爷爷喝得满面红光，开始讲梁兆?小时候的糗事：“这小子六岁那年，非要在雪地里打滚，结果冻得发烧，把他妈急得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尴尬地住了口。
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。
梁兆?剥虾的手微微收紧，阮亦慈在桌下安抚似的碰了碰他的膝盖。
就在这时，韩少卿站了起来，举着酒杯大声说：“爷爷奶奶，我敬您二老一杯！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，寿比南山不老松！”
这拙劣的救场让梁奶奶笑出了眼泪：“好好好，小韩有心了。”
气氛重新活跃起来，韩少卿趁着敬酒的功夫，又蹭到了翁霜樾身边：“霜樾！我、我有话要说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！从第一次见到你就……”韩少卿的脸涨得通红，磕磕绊绊的模样宛如十几岁的愣头青，“我知道我配不上你，但是……”
翁霜樾往后避了避：“韩总，您喝多了。”
“你清楚我的酒量的，霜樾，我喜欢你，如果可以……”
“对不起，”翁霜樾放下筷子，抢白道，“我喜欢的……另有其人。”
韩少卿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整个餐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霜樾，”韩少卿声音打着颤，“你认真的吗？”
翁霜樾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：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
“是谁？”韩少卿突然笑起来，那笑声比哭还难听，“你刚才说喜欢别人，究竟是喜欢谁？”
餐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屋外呼啸而过的北风，阮亦慈下意识抓住梁兆?的衣袖，却发现他同样紧绷。
“韩少卿。”梁兆?的声音比天气还冷，“适可而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