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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未散时程仕明踏进办公厅大楼，自动门开合的冷风卷着他后颈的湿意——昨晚在办公室眯了两小时，衬衫领口还沾着暖气片烘出的褶皱。
七楼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，却照不亮两侧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飘出的细碎私语。
"听说昨晚综合处有人加班到凌晨？"
"赵处都亲自下楼看了......"
"那方案要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......" 同事们的私语中，有人小声提了句“范健他爸好像和这棚改项目有点关系”，程仕明没太在意。
程仕明的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脆响，说话声戛然而止。
他推开门的瞬间，三张办公桌前的脑袋同时低下去——小王假装整理文件，老周盯着电脑屏保上的山水图，连总爱嗑瓜子的刘姐都把保温杯攥得死紧。
"早。"他挂好外套，手指在椅背上顿了顿。
椅背内侧贴着张便利贴，字迹歪歪扭扭："小心档案室302"。
他装作整理桌面，指尖快速将纸条揉成团塞进裤兜，余光瞥见老周的喉结动了动。
九点钟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切出金箔似的条痕，程仕明把草拟的补偿标准翻到第三页，钢笔尖悬在"搬迁奖励"那栏迟迟未落。
手机在抽屉里震动，是苏挽秋的消息："棚改区王奶奶说有人半夜量地基，说'上边换了人'。"他刚要回复，李文博的声音从门口飘来："小程，来我办公室。"
苏挽秋大学学的是新闻学专业，她的爷爷曾经就是棚改区的居民，经历过艰难的居住环境，这让她一首关注城市改造和民生问题，所以毕业后选择成为一名记者，希望通过自己的笔去反映社会问题，改善居民生活。
老科长的茶杯里浮着半片没泡开的龙井，程仕明坐下时，听见玻璃隔板后打印机"嗡嗡"作响——那是范健的办公室。
李文博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像把旧钢尺："昨晚赵处找你聊了？"
程仕明把短信内容和便利贴的事都倒了出来。
李文博的手指在桌上敲出规律的节奏，敲到第三下时突然停住："上周五范健他爸给林秘书长送了盒茶叶。
"他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，封皮是"南江置业2023年投资规划"，"你那方案里把补偿单价提到五千二，南江置业在棚改区囤的地，每亩至少亏三十万。"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，程仕明想起范健后颈的红痣——那红痣昨天在电梯里晃得他心慌。"您说赵处让我别翻石头......"
"有些石头压着的不是宝，是雷。"李文博的指节抵着太阳穴，"但你那方案我看过，按这个执行，能让三百户人家多拿十万安置款。"
他突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，"我当科长十五年，就等个能把官文写成民心账的小程。"
程仕明离开时，老科长往他兜里塞了包润喉糖："下午两点三会议室，把方案做成PPT。"薄荷糖的凉意顺着喉咙窜到头顶，他路过范健办公室，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："爸，那姓程的就是个愣头青......"
研讨会的投影仪光打在程仕明脸上，他点击鼠标的手稳得像钉在桌上。"根据石桥镇的试点，补偿单价每提高三百，搬迁率能涨八个百分点。"他调出对比图，"这不是多花钱，是用前期投入换后期十年的信访量减半。"
主管副市长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重痕："小程，你这数据哪来的？"
"跑了七次棚改区，每家每户填的问卷。"程仕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，"王奶奶家三代七口人，现住房面积五十八平，按原方案只能分套七十平的两居；按新方案......"
"能分九十平的三居。"苏挽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。
她抱着笔记本站起来，发梢扫过肩头的记者证，"我昨天刚采访过王奶奶，她说'要是能给小孙子留间房，就算多等俩月也乐意'。"
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。
程仕明看着苏挽秋耳后那缕的碎发，思绪飘回到高中。
那时候他学习压力很大，心情低落，收到一份匿名的复习资料，上面夹着一片银杏叶标本。
他曾偷偷在学校里寻找送资料的人，但一首没有结果，只是隐隐觉得可能是苏挽秋，因为苏挽秋一首是班里善良又热心的女孩。
散会时己近五点，苏挽秋追着他到走廊："我想写篇《棚改里的数学题》，从补偿单价算到民生温度。"她的笔记本扉页夹着半截铅笔，笔杆上还沾着棚改区的墙灰，"能借你的调研数据吗？"
程仕明和苏挽秋站在走廊，微笑着看着她，两人简单聊了聊棚改区里一些有趣的小事，还回忆起高中的点点滴滴。
苏挽秋在程仕明办公室等待他整理数据时，看到了程仕明桌上放着的那张高中班级合影，她指着照片笑着说：“你看那时候的你，还挺青涩的。”
程仕明走过来，和她一起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，气氛变得温馨又甜蜜。
"我办公室有备份。"程仕明摸出钥匙串，木质书签上"笔正心正"西个字被磨得发亮，"下了班我整理给你。"
苏挽秋的笑意在暮色里漾开，像朵刚泡开的茉莉。
程仕明正沉浸在和苏挽秋的交流中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，他心里一紧，拿出手机看到是老周的电话。
老周的声音传来："小程，林秘书长让你去趟市长办公室。"
市长的办公桌收拾得极干净，只有份刚批红的文件摊开着。
程仕明看见"棚改项目监督"那栏，经办人姓名处龙飞凤舞签着"范健"。
"小程啊。"市长摘下眼镜揉眉心，"范健父亲是南江置业的董事长，对棚改区情况熟。"他指了指文件，"你继续负责方案制定，监督执行就交给小范吧。"
程仕明走出市长办公室时，走廊的感应灯次第熄灭。
他摸出手机，苏挽秋的消息还停在未读："我买了绿豆汤，在你办公室等。"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，后颈突然泛起凉意——像有双眼睛正隔着某个门缝，盯着他口袋里那份带着茶水硬痂的草案。
晚风卷着梧桐叶扑在玻璃上，程仕明望着楼下那辆黑色奥迪——没有车牌，和苏挽秋说的"奇怪的车"一模一样。
他摸了摸钥匙串上的木质书签，指腹蹭过"笔正心正"的刻痕，在心里默默说了句："该翻的石头，总得有人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