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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无言。
苏郁在讲席坐下，他向周遭一扫，视线定格在宁浅雪身上。
课室里阳面有三扇大窗，越靠前光线越好。
宁浅雪那一侧本来就在阴面，往日还不觉如何，入了秋只觉愈发昏暗了。
宋傅文、冯睿两位博士就在苏郁两侧。
宋傅文问道：“祭酒大人，怎么了？”
“无事。”
苏郁抬手往头排左首、宇文楚的空桌上一指，视线挑向不远处的角落里：
“你过来。”
众人循着他的视线也向那角落里看去，就看到了指向自己的宁浅雪。
“我？”
众人下意识看向宇文楚。
宇文楚眼神还未从宁浅雪身上收回，脸色难看极了。
可刚说了要“反省”，于是她勉强挤出来个微笑回应。
众人又去看宁浅雪。
宁浅雪可不想坐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为难道：
“学生坐在这挺好的......”
“要我过去请你不成？”
众人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吓死。
回头只见苏郁一手拆着卷封，头都没抬。
这语气跟监督犯人自尽的武官有什么区别？
宁浅雪这一身反骨上来，当即就想说一句：
“你过来呀！！！”
很快，她一想自己今天就能离开国子监了，何必与这姓苏的置气！
她拿了笔墨，随手取两张毛边纸做草稿，便闷声坐过去。
苏郁看她一眼，将题卷分成两份。
一份递给右首的容华公主，一份递给她：
“你以后就坐这里，不用再回去。”
宁浅雪勾唇，接过答卷留下一张后，将剩余答卷传了下去：
本宫今日就叫你看看，还有没有以后！
题卷人手一张，苏郁平缓道：
“此次考校和往常一样，各位先生拟的题目都比较简单，都是平时所学内容，作答难度也不高。
“答题时间只有一个时辰，到辰正交卷。我与两位博士当场阅卷评判，成绩不合格者劝退，现在可以作答。”
女学到底不同于男子。
君子六艺中“礼”、“乐”、“书”、“数”西样是要学的，另外再加上一科“文”。
考卷上也正是上面的内容。
容华公主大致扫了一眼卷面，润笔后开始作答。
其余人大都成竹在胸，先后提笔。
从前每次监考都是宋傅文和冯睿留下。
苏郁还要兼任国子学的课，发完卷不多会儿便离开一段时间，这次也一样。
宁浅雪听了苏郁话中的“劝退”二字，觉得自己计划又多了一重保障，顿时内心狂喜。
她蘸了墨，在卷子上面努力工工整整的写下一个“宁”字，便停笔不动了——
保证成绩不合格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交白卷。
宋傅文和冯睿两位博士年纪一大把，诚然不会计较这帮小女娘有没有认真答题。
当下他们一个坐在讲席上看书，一个坐在宁浅雪原来的位子上泡茶。
宁浅雪一手托腮，一手转笔，不一会儿就神游天外。
离开国子监，她就有充裕的时间去做计划：
如何避免宁家走上前世老路、如何搪塞皇帝赐婚、如何复仇......
还有苏郁，宁浅雪琢磨了一下。
苏郁知道桑可儿的失踪与她有关，就算要揭发她，阿羽办事利落，也没人能寻到证据，她自不用担心。
她把这些思绪都捋一遍，也不过才过去一刻钟。
宁浅雪平时本就嗜睡，加上体内醉仙桃余毒未清，没过多长时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。
上首宋傅文专心致志地看书，并没有留意这边；
后侧阴暗角落里的冯睿盯着窗外发呆，心思也不在监考上；
其余人全部挥毫泼墨，无人关注她。
宁浅雪喜色微漾，为确保安全，她又向左侧看一眼。
岂料就这一眼，险些没把她惊到，瞬间所有的瞌睡虫都飞上了天！
正对着她书案的这扇窗，苏郁站在窗外，面沉似水地盯着她。
两人相距不到半丈远的距离，他刚好站在那颗歪脖子树下阴凉里。
因没挡到光，所以他何时来的，宁浅雪没发觉，但他肩上己经落下了一小片槐树叶。
这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、专门来吓唬自己的？
宁浅雪眨眨眼，腹诽一句，将左臂放上书桌以做遮挡，装模作样的答题。
稍顷，她又忍不住去偷看。
苏郁还在。
“喀喀！”
上首传来宋傅文的咳嗽声。
她回过头，宋傅文睇着她空白的答卷：
“你为何不作答？”
宁浅雪浑身一僵，登时就感觉身后所有目光都向自己投了过来。
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低了又低，怂道：
“学生......学生这就答。”
后面传来一句不屑的：“切。”
听着像是姚漫音。
宁浅雪没回头，余光向窗外扫去。
好消息：苏郁走了。
坏消息：宋傅文又盯上她了。
既然不能交白卷，于是宁浅雪“认真”审题。
第一道题是“数”：
“今有胡商运锦缎100匹、香料200斤至青州，锦缎每匹征实物税1/10，香料每斤征铜钱3文。”
“若锦缎最优者每匹值800文，香料每斤值30文。”
“问：胡商共需缴纳关税多少？”
......
宁浅雪最头疼的就是“数”，蘸了蘸墨，随手写了个：
“答：6786万两。”
......
第二道题是“文”：
“《孟子》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’一段，‘苦其心志’、‘劳其筋骨’对修身有何意义？”
......
这道题宁浅雪会。
她答：“这话就是放狗屁！”
......
“夏桀治下，百姓皆苦，难道人人都成了贤人？
“分明是受折磨的多，懂道理的少，可见‘苦’不过是倒霉事，跟成大事没啥必然关系。
“穷书生一辈子挨饿受冻，到头来还是穷酸；
“陶朱公没吃过啥苦，却成了大富商。
“所以能不能成气候，看本事和德行，不是看吃了多少苦！
“总结：孟子胡说八道！”
......
第三道题、第西道题......她依旧按照自己的逻辑作答，遇到不会的题就胡写一通。
首到辰初三刻，苏郁进来，她还在笔走龙蛇。
答完最后一题，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：
本宫大业将成！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