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在罗马柱间凝成水珠坠落时,罗辰第三次查看手机定位。
昨晚在齿轮内侧涂抹的荧光粉毫无反应,灰衣老人仿佛融化在初春的雾气里。
他将金属齿轮塞进校服内袋,转身朝教学楼疾走。
学生会办公室飘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。
李秘书正踮脚往白板贴流程图,浅蓝色衬衫随着动作掀起半寸,露出后腰贴着的小熊暖宝宝。
罗辰伸手按住被空调吹得哗哗作响的纸张,视线扫过预算表上标红的数字。
“采购组把LED灯带报价抬高了15%。”主席将马克笔重重拍在桌上,墨点溅到郝悦上周交来的舞台设计图,“要是林大少爷没把备用金拿去修他那辆机车……”
罗辰垂眼拨弄着林宇的机车钥匙,金属齿痕硌得掌心发疼。
他忽然用钥匙尖挑起报价单:“东门灯具市场B区12号,店主女儿正在备战中考。”在七双眼睛注视下,他翻出手机相册里拍到的习题册扉页,“如果帮她整理完物理错题集……”
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。
李秘书递计算器的手指擦过他手背,杏仁味的护手霜气息让罗辰想起郝悦总别在书包上的香樟木挂件。
主席拧开矿泉水灌了大半瓶,瓶身捏出五道凹痕:“明天中午前拿到新报价。”
当罗辰抱着三箱宣传册撞开天台门,郝悦正对着错题本上的受力分析图咬笔帽。
他故意踩碎两片枯叶,看着少女肩头应激性颤动,忽然理解林宇为什么总爱揪前桌女生的马尾辫。
“竞赛班周西加考电磁学。”他把冰镇柠檬茶放在水泥护栏上,蒸腾的水珠在阳光下像微型彩虹,“张老头去年出过类似的旋转导体棒问题。”
郝悦用纸巾垫着接过饮料,指甲上褪色的星空贴纸让罗辰心跳漏拍——上周替林宇写检讨时,他曾在对方抽屉见过同款。
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,他望着少女被风吹起的发梢,突然说:“器材室后面的蓝花楹开了。”
“昨天被后勤处剪秃了。”郝悦扯下耳机线,墨绿色耳钉闪过冷光,“说是影响监控摄像头。”
两人同时陷入沉默。
罗辰数到第七片掠过郝悦睫毛的柳絮时,听见极轻的哼笑。
少女把柠檬茶推回他面前,金属拉环不知何时被转到了向阳面。
暮色浸透走廊时,罗辰蹲在仓库清点泡沫板。
李秘书蹲在旁边递热熔胶枪,发梢扫过他手腕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当主席亲自把备用钥匙拍在陈列架上,震落的灰尘里,罗辰摸到道具箱侧面未干的金漆,指尖残留的触感像郝悦校牌背后凸起的学号数字。
最后离开时,他多看了两眼立在墙角的镜面装置。
月光透过气窗投射在棱角处,某道接缝边缘泛着细小的彩虹光晕,像是玻璃内部渗进了水汽。
(接上文)
罗辰的手指在镜面装置接缝处顿住。
彩虹光晕随着角度变换忽明忽暗,他掏出钥匙串上的微型螺丝刀,挑开松动的亚克力板——本该支撑结构的三角铁支架断成两截,断口处沾着可疑的巧克力酱。
"投影装置散架了!"李秘书的尖叫惊飞窗外麻雀。
主席踹开半箱气球冲过来,额头青筋突突跳动:"这是郝悦设计的压轴互动装置!"
罗辰蹲下来测量断裂面角度,鼻尖几乎碰到冰凉的镜面。
郝悦上周用耳钉反光教他折射定律的画面突然闪过,他扯下领带缠住手掌,抓起工作台边的热熔胶枪:"给我十五分钟。"
金属支架在酒精灯上烧红时,围过来的人墙己经遮住了顶灯。
罗辰将融化的胶体滴在断口,胶枪尖端精准避开镜面贴膜。
当第三根回形针被拗成加固扣,主席突然抓起他手腕:"你手在抖。"
"低温症。"罗辰面不改色地撒谎,实则后颈己经渗出冷汗。
过目不忘带来的神经性震颤在精密操作时总会发作,他咬住腮肉强迫自己继续。
最后一滴胶水凝固时,镜面折射出七个完整的光斑,比他预想中还多出两个。
李秘书带头鼓掌,细碎的笑声像爆开的肥皂泡。
罗辰在欢呼声中瞥见门缝外一闪而过的墨绿耳钉,郝悦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投在磨砂玻璃上,又随着脚步声悄然消散。
霓虹灯牌映亮林宇家玄关时,罗辰发现床头《电磁学原理》被人挪动了三厘米。
他掀开精装封皮,夹在扉页的便签纸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——是林宇惯用的挑衅手段。
「想知道怎么换回来?明晚八点旧实验楼见」
潦草字迹刻意模仿着他顿笔的习惯,但第二笔横折的墨迹比平时深0.3毫米。
罗辰用尺子比对着昨天收到的匿名恐吓信,发现"楼"字右半部分的悬针竖都带着同样的颤抖。
他打开台灯调至冷白光,纸条边缘细小的纤维在放大镜下显形。
某种熟悉的纹路让他心跳加速——是学校图书馆古籍修复专用的桑皮纸,去年校庆时他在文献室见过整卷。
月光爬上窗台时,罗辰将便签纸锁进铁盒。
床头电子钟显示23:47,他摸出校服内袋的齿轮,金属表面荧光粉终于亮起微弱的绿点,定位光标在校图书馆东南角规律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