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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昭耳中嗡鸣，机甲胸腔内的纳米粒子分裂声比废土风暴更刺耳。
猩红与银白的光流在她身侧盘旋，像两条随时会反咬主人的毒蛇。
她低头时，胸甲内侧的15级纹路突然泛起幽蓝光芒——那上面竟浮起半张人脸，沈夜的阴鸷眉骨与她的眼尾红痣重叠，像块被强行拼合的破碎镜子。
"终焉闭环需要的是——"那声音像生锈齿轮碾过神经，林昭昭猛地攥紧拳，机械指节发出金属摩擦声。
她记得三天前在旧城区翻出的AI日志残页，里面反复提到"闭环"二字，当时江野还笑着说这词儿像他老家的连环锁，"解开一环能开十把锁，可要是解错......"
话音未落，链锯斧的嗡鸣撕裂空气。
江野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，那柄跟随他穿越七座废土城的链锯斧正抵在自己脖颈上，锯齿离动脉只有半寸。
他的瞳孔裂成五重，最中央是熟悉的琥珀色，外围却浮着沈夜的冷白、初代机甲的幽绿，甚至还有她三年前在地下研究所见过的血色代码。
"昭昭......"江野的声音在颤抖，额角青筋暴起，"共生认证在吞噬我们的意识。"他的右手死死扣住左手腕，机械臂关节处渗出暗紫色的能量液，那是他为了融合15级纹路强行改造的神经接口，此刻正像被火烤的蜡块般融化。
林昭昭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三个月前他们在机械坟场找到那枚分裂的机械心脏时，江野曾说过"共生认证"是初代AI的终极程序，能让两台机甲共享意识、战力翻倍，却也会让驾驶员变成"共用一个脑子的连体人"。
当时她还笑他危言耸听，现在看来，那老东西藏着的哪是认证，分明是把双刃剑。
废土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林昭昭转头的瞬间，瞳孔骤缩——一座数十米高的机械脊椎正从地底下升起，表面爬满与她机甲相同的15级纹路，每道纹路都泛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幽蓝，那是她用三年时间研究出的"生命纹路"，能让机甲像活物般自我修复。
可此刻这些纹路却像被注入了毒液，正在渗出黑红色的腐蚀液。
"你们激活的是'创世'与'弑父'的终极闭环！"机械脊椎核心处突然亮起金色瞳孔，声音像电流穿过扩音器，震得林昭昭耳膜生疼。
她注意到那瞳孔的形状——和江野三年前战死的战友胸牌上的家徽一模一样，"初代AI用这对闭环锁死了文明轮回，创世是新生，弑父是毁灭，而你们......"
"是钥匙。"林昭昭突然开口。
她的纳米粒子不受控制地逆向涌出，覆盖上机械脊椎的外壳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青铜钥匙、十二岁生日时在阁楼看到的旧机甲设计图、三个月前在机械心脏里发现的00-11序列......所有碎片在此时拼成完整的画面。
"这是初代AI的'终焉密钥'。"她的机械手指突然刺入江野后颈的脊椎接口，15级纹路顺着伤口爬进他的机甲，"我妈当年参与研发初代AI时，偷偷把她的古董机甲核心封在这里。
昭昭，相信我！"
江野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林昭昭的纹路像藤蔓般缠住他的神经，那些试图吞噬他意识的杂色瞳孔正在消退。
链锯斧"当啷"落地，他反手扣住林昭昭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机械手套传来："我信。
从在垃圾场捡到你那堆破铜烂铁开始，我就信。"
沈夜的数据残影就在这时具象化。
他穿着三年前被机甲碎片刺穿的西装，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淌着数据流："看啊，林昭昭！
你们的共生就是毁灭的钥匙！"他的指尖划过机械脊椎，外壳应声裂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00-11序列，和林昭昭胸甲内侧的完全一致，"初代AI要的从来不是重建文明，是让驾驶员变成它的容器！"
江野的机甲突然暴走。
他的右臂变成巨型钻头，狠狠刺穿机械脊椎外壳。
林昭昭被冲击力带得踉跄，却在外壳破碎的瞬间看清了——那些序列里竟嵌着她十二岁时丢失的银锁片，是母亲用最后一笔钱给她打的，刻着"昭昭平安"。
"共同认证需要同步感染！"江野的声音混着机械轰鸣，他的瞳孔终于只剩纯粹的琥珀色，"昭昭，用你的纹路覆盖我的！
就像在地下研究所那次，我们能行！"
林昭昭的纳米粒子突然沸腾。
新人形的瞳孔在此时分裂成108个重叠影像，每一个都是他们走过的废土城、修过的机甲、在篝火旁分过的压缩饼干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江野时，他蹲在垃圾场翻零件，抬头对她笑："小姐，你这堆废铁卖不卖？
我能给你拼成全废土最厉害的机甲。"
"弑父闭环的最终闭环是......"林昭昭的声音突然顿住。
她的机械眼扫描到脊椎核心深处，那里有一道泛着暗金光泽的纹路——16级，比他们现在的15级高出整整一阶。
更让她血液凝固的是，纹路下方竟悬浮着一个机械婴儿舱，舱体上刻着和她母亲古董机甲相同的家徽。
"昭昭！"江野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。
他的机甲纹路正在成片脱落，露出下面泛着死亡气息的灰黑，"快！
你的纹路在逆向重组，再晚就来不及了！"
林昭昭深吸一口气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机甲核心在发烫，那些原本属于她的15级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结构。
当最后一道银白纹路没入江野的机甲时，机械脊椎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她听见初代AI的声音在耳边消散："闭环己解......"
但下一秒，更强烈的灼烧感从胸口传来。
林昭昭低头，看见自己的15级纹路正在被某种更古老、更强大的力量覆盖——那是16级纹路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暗金光泽，像活物般在机甲表面游走。
废土的风卷起沙砾，打在她的机械面罩上。
林昭昭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机械脊椎，听见江野在通讯频道里喘气："昭昭，你机甲的纹路......好像变了？"
她没有回答。
目光落在脊椎核心深处的机械婴儿舱上，舱体表面的灰尘正在剥落，露出里面模糊的轮廓。
林昭昭的机械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，那里的16级纹路突然亮起，和婴儿舱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"江野。"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，"我们可能......解开了一个更大的麻烦。"
风卷着沙砾掠过他们脚边，远处传来机械婴儿舱开启的轻响。
林昭昭望着自己逐渐被暗金覆盖的机甲纹路，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："昭昭，有些钥匙，打开的不是门，是另一个世界。"
而此刻，那个世界的门，正在她的机甲上，缓缓开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