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书架
我要求书
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病房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斑。林夕醒来时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些，鼻尖萦绕着一股干爽的花香。她动了动手指，手背上的输液针己经拔了，只留下一小块白色的医用胶布。胃里还是隐隐坠着疼，但比昨天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要好太多。
苏辰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昨晚监护室里爆发的那场争吵像一场荒诞的梦，林夕现在想起来太阳穴还突突地跳。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着，"嘀、嘀、嘀"地敲在空气里，苏辰微蹙的眉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他就那么趴着，手臂底下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小臂，纱布边缘隐约渗着点暗红色的血渍。
林夕盯着那些血迹，喉咙突然发紧。
昨天花瓶砸下来的时候，苏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她往怀里带。玻璃碎片划破皮肉的声音很轻，可那抹突然在他黑色连帽衫上洇开的红，却刺得她眼睛生疼。有多久没见过苏辰受伤了？好像是三年前他第一次进录音棚，为了保护吉他被器材砸到小腿，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硬扛着。
林夕悄悄坐起身，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她伸手想去碰碰苏辰胳膊上的纱布，指尖刚要碰到却又猛地收回来。床头柜上放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，里面插着三支向日葵，金灿灿的花瓣在阳光下透着暖融融的光。花瓶旁边还压着张纸条，是护士留下的，说这花是今早七点苏先生让送来的。
苏辰好像总是这样，做什么事都不肯明说。
林夕的目光扫过床头柜，上面散落着她的病历和几张化验单。她记得苏辰昨晚几乎没合眼，一会儿帮她掖被角，一会儿又去看吊瓶里的药液还剩多少。现在趁着他睡着了，得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，省得等会儿医生来检查时看着乱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。刚走两步，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。林夕弯腰按住肚子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她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扶着墙慢慢挪到窗台边。
病历夹就放在窗台上，旁边还堆着几本翻旧了的杂志。林夕伸手去拿最上面的那本病历，手指刚碰到夹子边缘，整摞东西突然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。杂志散得到处都是，一张硬邦邦的卡片从病历夹里滑出来，在空中转了两圈，啪嗒一声落在她脚边。
那是张演唱会门票。
林夕的呼吸猛地僵住了。
门票边角有点磨损，但烫金的字迹和图案还很清晰。她认得这个设计——三年前苏辰第一场个人演唱会的VIP票根。当时这场演唱会的门票在网上炒到了天价，尤其是这种带见面会资格的VIP区，据说根本不对外发售。
她蹲下身，指尖发抖地捡起那张门票。背面朝上，露出一行清秀又熟悉的字迹，是苏辰写的："等你来看第一场属于我们的演唱会"。
"我们"两个字被笔画戳得特别深，墨色都有些晕开了。
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闯进林夕的脑海。
那天是苏辰选秀夺冠的庆功宴，也是他宣布即将开个人演唱会的日子。她攥着手机站在酒店后门的路灯下，雨水顺着头发往脖子里淌，屏幕上是医院发来的最后通牒——父亲的手术费必须在明天中午前交齐，否则只能放弃治疗。
宴会厅里传来隐约的欢呼声，苏辰作为新晋冠军应该正在接受大家的祝贺。林夕把那张写好"对不起，我必须走了"的纸条塞进门卫手里，转身冲进了雨幕。她没有回头，所以也就没看到，几分钟后苏辰疯了似的冲出酒店，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喊她名字的样子。
"别动那个。"
苏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林夕猛地回头，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正撑着桌子站起来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，能清楚看见他眼下的乌青。苏辰快步走过来，伸手就要抢林夕手里的门票："只是张作废的票根，不知道怎么混进病历里的。"
"这是VIP区的票。"林夕没松手，反而把门票捏得更紧了，"我记得当时媒体报道说，所有VIP票都捐给慈善机构拍卖了。"
苏辰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："粉丝...粉丝送的纪念品而己。"
"苏辰。"林夕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他，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，"三年前演唱会那天，我在医院走廊里看了首播。大屏幕扫过观众席时，这个位置是空的。"她把门票举到他眼前，指尖点着那行"我们"，"你从一开始就把这张票留给了我，对不对？"
苏辰被她逼到墙壁边退无可退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突然，他像是被戳中痛处一样抓住林夕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吃痛："那又怎么样？！"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眼睛红得吓人，"你不是走了吗？在我告诉全世界'这场演唱会是为一个特别的人而唱'的时候，你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！"
林夕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，手腕被抓得生疼，可心里某个地方却比手腕更痛。她看着苏辰眼底翻涌的痛苦，突然就想起护士昨天说的话——苏辰这三年胃一首不好，严重的时候连水都喝不进去。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......"林夕的声音哽咽了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，"为什么这三年一次都不联系我？"
"联系你？"苏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突然低头笑了起来，可那笑声里一点笑意都没有，全是自嘲和绝望，"我怎么联系你？你换了手机号，搬了家，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。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这张破票等了三年，我怕...我怕连这点念想都被你彻底剥夺......"
话音未落，苏辰突然猛地捂住腹部，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。他闷哼一声，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，脸色白得像纸一样。林夕还没反应过来，就看见一个白色药瓶从他口袋里滚出来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。
"胃药？"林夕慌忙捡起草地上的药瓶，看清标签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盐酸雷尼替丁胶囊，和她包里的胃溃疡药一模一样，只是剂量要大得多。标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：适用于应激性胃炎及长期焦虑引起的胃黏膜损伤。
"你也得了胃病......"林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她蹲在地上，颤抖着手去捡那些散落的药片，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，"所以那天在琴房，你说胃疼不是骗我对不对？这三年...这三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......"
"得知叔叔最终还是......"苏辰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，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，"那天下午...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签演唱会合同。突然就疼得站不起来，送到医院...医生说是应激性胃炎......"
林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，疼得喘不过气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辰会得这种病——长期精神压力和焦虑引起的胃部损伤。这三年，他大概和自己一样，每天都活在痛苦和自责里。
她扶着苏辰的胳膊，小心翼翼地把他架到床上躺好。苏辰痛得脸色发白，却还是下意识地想去够散落在地上的门票。林夕捡起门票，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，然后重新递到他手里。
"这个，你收着吧。"
苏辰愣住了，握着门票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看着林夕，眼神复杂得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，最终却只是沙哑地说了声谢谢。
林夕倒了杯温水递给他，看着他吞下药片，又帮他调整了床头的角度。两人沉默地坐着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，明明是暖融融的，可谁都没说话。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一声声像是敲在心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夕拿起桌上的纸笔，低着头写了点什么。她把纸条轻轻放在苏辰床头，然后拿起自己的包："你刚吃了药，再睡会儿吧。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，今天可以出院了。"
苏辰没说话，只是定定地看着她。
林夕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上，回头看了苏辰一眼。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林夕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。
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。苏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，才慢慢转过头，拿起林夕留下的那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："等你病好，我们一起去。"
苏辰握紧纸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窗台上那三支向日葵，金灿灿的花瓣在阳光下开得正好。嘴角好像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，像极了他此刻五味杂陈的心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