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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阳光像融化的蜜蜡，透过雕花窗棂流淌在青砖地上，将缠绕的藤蔓花纹投影成破碎的金箔。张雪娇被张起灵紧紧箍在怀中，后颈贴着他微凉的银质项链，那是他们流浪时典当所有财物换来的平安符。她耳尖泛红，指尖轻轻推搡着他肩头的玄铁护腕：“快松开，爹娘还在呢。”
张起灵非但没松手，反而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，下巴重重抵在她发顶，呼吸间带起桂花头油的甜香：“我才不要，好不容易找到你。”他刻意放软的尾音里，藏着十年颠沛岁月积攒的不安。当年在西北荒漠分别时，她为引开追兵坠入冰窟，他挖了三天三夜的雪坑，掌心至今留着冻伤的疤痕。
白玛倚在酸枝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青瓷茶盏映出儿子挺拔的轮廓。她望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，眼角的细纹里盛满笑意：“让他们小两口多说说话。”一旁的张弗林将紫砂壶重重搁在八仙桌上，震得铜胎珐琅香炉里的檀香灰簌簌落下，看似不耐烦的动作，却藏不住眼底溢出的欣慰。
这温馨的画面，却像淬了毒的银针深深扎进张起灵的心脏。他盯着母亲鬓角那簇刺目的白发，想起昨夜在城郊破庙，他被神秘人袭击时，对方腰间晃动的张家纹银腰牌。喉间泛起铁锈味，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那年上元夜，尚在襁褓中的他，被蒙着黑巾的人捂住口鼻带走。记忆最后定格在冲天火光里，父亲浑身是血地撞开追兵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整条青石板街。
“当年...是张家的人。”张起灵突然开口，声线像生锈的锁链摩擦着喉骨。白玛手中的茶杯“当啷”坠地，青瓷碎片溅在她月白色裙裾上，洇开深色茶渍。张弗林扶着桌沿的指节骤然发白，虎口处陈年的刀疤突突跳动——那是他在茶马古道追查线索时，被张家杀手砍伤留下的印记。
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唯有窗外的画眉鸟不知死活地啼叫着。张雪娇感受到怀中的人剧烈颤抖，他外袍下的软甲边缘硌得她肋骨生疼。这些年他们乔装成走方郎中，在湘西赶尸客栈听来的传闻，在滇南蛊寨收集的秘辛，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，一寸寸剖开血淋淋的真相。
“他们说我是张家本家的圣婴，要带回去培养成‘守陵人’。”张起灵扯开领口，脖颈处暗红的麒麟纹身若隐若现，那是张家秘术“血咒”的标志，每逢朔月便会灼烧般疼痛。他的声音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，“我逃出来的时候，听到他们说要斩草除根，在我们井水投了蛊虫...”
白玛的泪水决堤而下，她踉跄着扑过去，指尖抚过儿子眉骨处的旧伤——那是他十二岁那年，为保护被拐卖的孩童，被人用石块砸伤留下的。“难怪...难怪这些年总有人暗中跟踪，原来...”她泣不成声，指甲深深掐进儿子后背的箭伤疤痕里，那是去年他们在雁门关被伏击时留下的。
张弗林突然掀翻八仙桌，青花瓷盘在地上炸开绚丽的死亡之花。他腰间的软剑“噌”地出鞘三寸，寒光映出他通红的眼眶：“当年那场大火，也是他们...”话音未落，院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，三道黑影破窗而入，手中淬毒的暗器泛着幽蓝的光。
张起灵本能地将张雪娇护在身后，掌心的黑金古刀瞬间出鞘。刀身刻着的梵文咒印流转着诡异的红光，那是他在昆仑秘境偶然获得的神兵，曾斩杀过无数觊觎张家秘密的宵小。白玛从袖中甩出九节鞭，鞭梢的倒刺钩住一名杀手的咽喉；张弗林的软剑如银蛇狂舞，剑气所过之处，窗棂应声而裂。
混战中，张起灵瞥见其中一人腰间的青铜铃铛——正是十年前掳走他的张家分支信物。仇恨如岩浆般涌上心头，他的刀法愈发狠辣，刀锋划破对方面罩的刹那，赫然对上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。杀手瞳孔骤缩，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：“本家血脉...必须带回...”
“休想！”张起灵怒吼着将刀刺入对方心脏，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，竟让他想起幼时母亲熬的红豆汤。战斗在血腥味中结束，当最后一名杀手倒下时，白玛颤抖着抚摸儿子溅血的脸庞，泪水混着血水滑落：“我的儿，这些年你到底受了多少苦...”
夜色渐深，张家老宅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将地上的血迹晕染成诡异的绛紫色。张起灵握着张雪娇的手，站在父母面前。他胸前的麒麟纹身还在发烫，提醒着他血脉中流淌的诅咒：“娇娇是我认定的人，等事情了结，我要光明正大地娶她。”
白玛破涕为笑，从樟木箱底取出件火红嫁衣。丝绸表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，这是她每年绣上几针，盼着儿子归来时准备的。“傻孩子，你早就己经是我女儿了。”她将嫁衣披在张雪娇身上，指尖拂过姑娘眉间朱砂痣，“这颗痣，和我年轻时生的一模一样...”
张弗林将家传的玄铁令牌拍进儿子掌心，令牌背面“守正”二字己被得发亮：“这些年，我和你娘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。张家那些腌臜事，也该有人清理清理了。”他望向窗外如钩的弯月，想起二十年前与妻子在月下盟誓的场景，那时他们还不知道，命运会给他们安排如此残酷的考验。
张雪娇依偎在张起灵肩头，听着长辈们讲述这些年的追查经历。原来白玛伪装成卖花娘子，在张家老宅外守了整整三年；张弗林加入漕帮，只为打通水路消息。月光如水，洒在重新团聚的一家人身上，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。他们知道，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，真正的决战，还在前方等着他们。
而在老宅后院，被杀死的杀手尸体突然诡异地扭曲，皮肤下爬出密密麻麻的蛊虫。一只通体血红的蛊王顺着墙根爬行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，朝着张家祖宅的方向爬去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