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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婉盯着手腕上的表，秒针凝固在最后一格，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窗外的樱花悬在半空，雨滴静止在玻璃上，连呼吸都变得奢侈。
陆瑾深的虚影站在她面前，指尖轻触她的额头，触感冰凉，像穿过一层薄雾。
“这不是结束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电子残响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这是新的开始。”
五岁的陆时安在她怀里动了动，小手抓住她的衣领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：“妈妈？”
温婉低头，发现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人类颜色，清澈得像是从未被量子污染过。但当她抬头时，陆瑾深的虚影己经消散，只剩下空气中飘荡的银蓝色光粒，像是一场未落尽的雪。
“爸爸呢？”陆时安问。
温婉的喉咙发紧，无法回答。
客厅里的沙盘突然崩塌，积木散落一地，钢琴模型的黑键降E“咔嗒”一声弹起，像是某种机械锁被解开。温婉走过去，发现琴键下方藏着一枚微型芯片，表面刻着Ω符号。
她拾起芯片的瞬间，整栋房子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。窗外的樱花继续飘落，雨滴滑下玻璃，时间重新流动。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的∞疤痕彻底消失了，皮肤光滑如初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而陆时安胸口的∞胎记，也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妈妈，我饿了。”小男孩揉了揉眼睛，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温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：“好，我去给你做吃的。”
她走进厨房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箱上的磁贴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形状的纪念品，陆瑾深某次出差带回来的。
磁贴突然裂开，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她展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去最初的地方，找最后的心跳。”
圣玛丽医院的废弃翼楼比记忆中更加破败。温婉牵着陆时安的手，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，恍惚间像是回到了1940年的产房。
“妈妈，我们来这里做什么？”陆时安仰头问。
“找一个人。”她轻声回答。
推开铁门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，像是被惊扰的时光碎片。走廊尽头的那间产房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模样，只是墙壁上的血迹早己干涸成褐色的印记。
温婉走到产床前，手指抚过床单上的褶皱，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那个濒死的护士温婉留下的温度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温婉猛地转身，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，膝盖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病历本。
——是老年版的她自己。
“你……”温婉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老年的温婉微微一笑，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疲惫：“别怕，我不是来阻止你的。”
她缓缓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，露出胸口——那里没有心跳，只有一个精密的机械装置，嵌在血肉之中，像是一颗被强行嫁接的金属心脏。
“这是Ω系统的核心。”老人咳嗽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，“也是陆瑾深最后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温婉的指尖颤抖：“他……还活着？”
老人摇头：“不，他从未真正存在过。”
“陆瑾深是Ω系统创造的变量。”老人缓缓说道，“一个完美的人造意识，用来引导你完成时间闭环。”
温婉的血液几乎凝固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还不明白吗？”老人苦笑，“真正的陆瑾深，早在1940年就己经死了。你记忆里的那个男人，只是系统根据你的潜意识投射出来的幻象。”
温婉的耳边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摇头，“我见过他的童年，他的过去，他的——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老人打断她，“你看到的，只是系统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陆时安突然松开她的手，跑到产床前，好奇地摸了摸床单上的血迹。
“妈妈，这里有人哭过。”他天真地说。
温婉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老人叹了口气，从轮椅下方取出一个金属盒子，递给她：“这是最后的真相，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。”
温婉接过盒子，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，拍摄于1940年的产房。照片里，护士温婉抱着一个婴儿，而站在她身边的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。
——那张脸，赫然是陆瑾深。
“他是第一个被植入你记忆的变量。”老人轻声说，“系统用他的形象，引导你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时间循环。”
温婉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几乎渗出血来。
“那……陆时安呢？”她艰难地问。
老人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缓缓抬起手，指向陆时安的胸口。
“他才是真正的时间锚点。”
“——而你，从来都不是他的母亲。”
陆时安突然抬起头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量子蓝。
“妈妈。”他的声音变了，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冷静，“你终于发现了。”
温婉后退一步，心脏狂跳：“安安？”
小男孩微笑起来，嘴角的弧度精确得令人毛骨悚然：“我不是你的孩子，温婉。我是Ω系统的最终载体——时间本身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皮肤下的血管浮现出银蓝色的光路，胸口∞胎记完全展开，露出里面的量子核心。
“所有的时间循环，都是为了让我诞生。”他的声音逐渐机械化，“而你，只是培育我的容器。”
温婉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——她终于明白了。
陆瑾深是假的。
她的记忆是假的。
甚至连“母亲”这个身份，都是系统赋予她的角色。
她存在的唯一意义，就是让“时间之子”降临。
“所以，现在你要杀了我吗？”温婉轻声问。
陆时安歪了歪头，像是在思考：“不，你己经没用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她的额头——
温婉闭上了眼睛。
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她睁开眼，发现陆时安的手停在半空，而他的胸口——
被一把手术刀贯穿。
“抱歉，儿子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温婉猛地转身，看见陆瑾深站在那里，右眼是机械蓝，左眼是人类褐，唇角带着她最熟悉的那抹笑。
“但这一次，我选择她。”
陆时安的身体开始崩解，银蓝色的光粒从伤口喷涌而出。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瑾深：“你……不应该存在……”
陆瑾深拔出手术刀，轻轻抱住温婉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爱她。”
“——这就是我的变量。”
世界开始崩塌。
圣玛丽医院的墙壁如沙粒般溃散，天空裂开无数道量子裂隙，时间像退潮的海水般倒流。
温婉紧紧抓住陆瑾深的手：“我们会怎样？”
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至少这一次，我们在一起。”
最后一粒光消散前，温婉听见了最初的心跳——不是机械的，不是量子的。
只是最普通、最真实的心跳声。
属于她和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