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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衣如铁
九原郡的朔风裹着冰碴，将戍卒营的旌旗撕成褴褛。王贲蜷在哨塔阴影里，粗麻单衣结满霜花，怀中紧抱着半领破絮。远处武库的青铜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，门缝里漏出的玄色棉甲刺得他眼眶生疼。
"禀衣令到——"更卒的呼喝被风声绞碎。二十辆牛车碾过冻土，麻布掀开的刹那，戍卒们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。车上的"冬衣"竟是成捆的黍秸，草隙间还夹杂着未筛净的石英砂，在夕阳下闪着血色斑点。
"这是要咱们披着砂砾过冬！"独臂的老卒赵衍突然扯开衣襟，露出胸口溃烂的冻疮。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牛车，不知谁先挥起撬棍，装着黍秸的麻袋瞬间爆开，黄沙混着草屑迷了守军的眼。
蒙恬的亲卫队从辕门突入时，武库的青铜锁己被熔断。将军的剑锋挑开满地狼藉，突然顿在一领撕破的棉甲上——内衬的羊皮赫然印着少府工室的朱印，边缘却用匈奴文潦草地写着"祭天礼成"。
网缚惊雷
武库深处的阴影里，戍卒们正用战斧劈开漆箱。箱中滚出的不是箭簇，而是霉变的麻布，每匹布头都钉着"云中仓曹验"的木牌。王贲的指尖刚触到布料，忽听头顶传来机括咬合的脆响。
三十张青铜绞网从天而降，网上倒钩泛着幽蓝，显然是淬了漠北狼毒。蒙恬的亲卫踩着梁木腾挪，手中铜铃摇出摄魂的节奏。第一个被网住的戍卒尚未倒地，皮肉己泛起蛛网状的黑纹。
"渔网阵！退守东北角！"赵衍的吼声混着咳血。老卒突然撞向铜柱，震落的积雪暂时迷了追兵的眼。几个年轻戍卒趁机掀翻漆箱，箱底竟滑出成捆的秦弩——弩机处却空空如也，只留着被酸液腐蚀的凹槽。
王贲在混乱中瞥见个总角小儿，正蜷在箭垛下啼哭。他飞扑过去的刹那，亲卫的渔网擦着后背掠过，倒钩撕开单衣露出嶙峋的脊骨。老卒将孩子塞进空漆箱时，摸到箱底黏着的半片玉璋——那上面用秦篆刻着"阴山祭"三字，缺口处还沾着未干的血。
冰甲泣血
子时的校场火把通明，蒙恬的剑尖挑起那领残破棉甲。甲胄内衬的羊皮在硝石水中渐渐显影，浮现出阴山脉络图，匈奴祭坛的位置标着个滴血的狼头。
"禀衣簿在此！"军需官颤抖着捧上简册，"今冬九原应发棉甲三千领，实际入库......"他的声音突然哽住，竹简缝隙簌簌落下黑砂——那些记录冬衣数量的墨迹，早被砂粒磨得面目全非。
王贲突然跪地高举玉璋碎片："武库漆箱底藏着这个！"碎玉在火光中泛起诡异纹路，当蒙恬用剑脊轻击，玉石竟发出编磬般的清音。随军巫祝突然匍匐在地："这是祭天礼器！去年匈奴血祭白狼山时，用的就是这种磬玉！"
寒风卷着雪粒扑灭数支火把，黑暗中有戍卒嘶吼："咱们的冬衣，都成了匈奴祭坛的贡品！"人群再度骚动时，蒙恬的亲卫己张开新网，网上倒钩却换成了解开的绳结——每个绳结都系着半领棉甲，在风中如招魂幡飘荡。
雪夜灼誓
五更时分，扶苏的马车碾过九原冻土。掀开车帘的刹那，他看见王贲跪在辕门前，怀中抱着个熟睡的孩童。老卒的脊背上凝着冰血，却将仅存的破絮全裹在孩子身上。
"武库共缺棉甲两千领。"蒙恬递上玉璋碎片，"每领甲胄的衬布里，都缝着这种祭玉的粉末。"将军的指尖沾了点玉粉，在火把下竟泛起磷光，宛如星斗洒落。
扶苏突然扯开自己的貂氅，玄色锦缎内衬上，金线绣着的北斗七星正在玉粉辉映下显形。当玉衡星的位置与王贲背上伤口重合时，碎片上的"阴山祭"三字突然渗出血珠。
"禀衣令的牛车，用的是匈奴驯马的挽具。"蒙恬的剑柄砸向冰面，"少府上月奏报的十万石棉麻，实际运往阴山以北——"他的话语被骤起的狼嚎打断，北方天际青光大盛，极光如巨蟒缠绕着雪原。
祭坛初现
黎明前的阴山北麓，冒顿单脚踩在祭坛的冰阶上。萨满将白马血淋在玉磬表面，血珠沿着磬身的秦篆纹路蜿蜒，渐渐拼出"九原"二字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玉磬突然迸裂，碎玉中现出半领染血的秦军棉甲。
"狼神享用了祭品。"大巫举起扭曲的牛角杯，杯中液体泛着熟悉的幽蓝——正是蒙恬亲卫渔网上的狼毒。冒顿的箭尖挑开棉甲衬布，更多的玉璋碎片簌簌而落，每片都刻着残缺的秦军布防图。
百里外的九原城头，扶苏忽觉怀中一热。他掏出那日王贲献上的玉璋碎片，发现缺口处不知何时爬满血丝，正组成个狰狞的狼首图腾。极光在天际扭结成弓弦状，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，正将整个阴山搭在弦上。
暗流涌动
扶苏站在城墙上，凝视着远方阴山的轮廓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着玉璋碎片，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，这场兵变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谋。
"公子，"蒙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"我们在武库的地下发现了一条密道。"将军的铠甲上还沾着泥土，显然刚从地下爬上来。
扶苏跟随蒙恬来到武库深处，只见地面上裂开一个漆黑的洞口。密道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，有些是秦篆，有些则是匈奴文。扶苏的指尖划过那些符号，突然停在一个熟悉的图案上——那是北斗七星的标记，玉衡星的位置被刻意放大。
"这条密道通向哪里？"扶苏问道。
"阴山，"蒙恬沉声回答，"我们在密道尽头发现了这个。"他递上一块沾满泥土的玉璋，上面刻着"祭天"二字。
扶苏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意识到，这场兵变不仅仅是冬衣短缺引发的骚乱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有人利用戍卒的不满，试图在九原制造混乱，为匈奴的入侵创造机会。
真相浮现
扶苏召集了所有参与兵变的戍卒，在城墙上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仪式。他亲自为每个戍卒发放了新的冬衣，并宣布将彻查禀衣制度的弊端。
"我向你们保证，"扶苏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而坚定，"任何贪墨军需、欺压士卒的行为，都将受到严惩。"
戍卒们沉默地听着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王贲抱着那个总角小儿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他的目光落在扶苏手中的玉璋碎片上，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"公子，"王贲突然开口，"我在武库的漆箱里还发现了这个。"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布片，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扶苏接过布片，仔细辨认着那些字迹。突然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是少府工室的印记，旁边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，与密道墙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"这是......"扶苏的声音有些颤抖，"这是少府的内部标记，只有高级官员才能使用。"
蒙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意识到，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，可能就隐藏在秦国的权力中心。
风暴前夕
夜幕降临，九原城头燃起了熊熊篝火。扶苏站在城墙上，凝视着远方的阴山。他的手中紧握着那块玉璋碎片，心中充满了不安。
"公子，"蒙恬走到他身边，"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？"
扶苏沉默片刻，缓缓说道："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。这场阴谋不仅仅关乎九原的安危，更关乎整个大秦的存亡。"
就在这时，北方天际突然亮起一道奇异的光芒。极光如巨龙般在夜空中舞动，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守护大秦的江山，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。
"传令下去，"扶苏转身对蒙恬说道，"全军戒备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。"
蒙恬点头领命，转身离去。扶苏再次望向远方的阴山，心中默默发誓：无论敌人多么狡猾，他都将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，守护大秦的安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