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熹微晨光，宛若金纱般轻柔地穿透窗棂，于古朴青砖地面上洒下片片细碎光斑，宛如散落的点点碎金。李颜端坐桌前，白皙的手指紧握毛笔，或许是因昨晚抄书写字过多，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，墨汁在笔尖晕染，似欲滴落至洁白宣纸之上。
昨日，授课的江夫子提前而至，然而今日，他的身影却迟迟未现，李颜内心不禁泛起一丝焦灼。时间分分秒秒流逝，熟悉的江先生仍未露面，却见一位身着月白色粗布长衫的少年出现在门口。
少年的衣衫因多次浆洗而褪色泛白，肩头补丁的针脚极为细密，远观之下，竟似精心绣制的暗纹。他身姿挺拔，宛若翠竹临风，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之气。头上一枚简约的乌木簪将长发固定，几缕碎发垂落，显得既慵懒又矜贵。他眉如远山含黛，鼻梁高挺似刀削，薄唇紧抿，勾勒出冷峻的线条。最为引人注目的，则是他那双墨玉般的眼眸，其间隐约流露出果敢与坚毅。李颜心想：如江翼辞这般人物，仿佛天生便应端坐金殿玉阶之上，而非流连于乡野之间。
李颜打量江翼辞之际，江翼辞亦在回望李颜。木格窗棂漏进的细碎日光，洒在少女那打着补丁的靛蓝粗布衫上。少女垂眸端坐，乌发松松绾成单髻，仅以一支竹簪斜斜别住，几缕碎发轻落至凝脂般的脸颊旁。她睫毛纤长如蝶翼，每一次轻颤都似要搅碎案头浮动的光斑，粉润的唇瓣抿成温柔的弧度。粗布襦裙洗得发白，却愈发衬得她肌肤清透，眉眼间隐含春水般的灵秀。
双方对望之后，江翼辞率先开口：“李姑娘，李家阿弟。家父昨夜突发寒热，特命我暂代授课。”
“江先生生病，是否请了大夫？”李颜关切地问道。
“己经请了，劳烦李姑娘挂心了！”
“好吧，既然如此，您来代课也是一样的。”李颜不再多言。
江翼辞袍袖轻拂，身姿挺拔，缓缓开口：“今日，我们继续研习《三字经》。”言罢，他素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昨日借给李颜姐弟俩温习的课本，声音清越，宛如山间清泉，泠泠作响，回荡在书塾之中。“你二位可知，这‘善’字，为何以‘羊’字为头？”
这一问，让李颜也愣住了。昨日江先生并未讲解字的由来，只是领着他们朗读背诵《三字经》，并解释了意思，却未逐字拆解。
仿佛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李颜和李想都屏住了呼吸。李想下意识地摇头，随即意识到不妥，又慌忙挺首脊背，眼神中满是求知的渴望与紧张。江翼辞又看向李颜，李颜并未摇头，也未言语，只是静静等待江翼辞的下文。
江翼辞并未苛责，只是唇边挂着温润的笑意，抬手展开一幅帛画。帛画上，青山隐现，绿草如茵，一位牧羊人手持长鞭，正温柔地轻抚着身旁的羔羊，那羔羊温顺地依偎着，画面温馨祥和。“人以羊喻善，因羊性温顺合群，不肆意争斗，与同类相处融洽。这，便是‘人之初’应有的模样，天真纯善，本性温柔。”
李颜虽不赞同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这一观点，但并未提出反对。她年长于江翼辞，不愿反驳一个少年尚未成熟的见解。
此刻，少年手持书卷，正耐心地纠正李想的握笔姿势，袖口绣着的云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比初进门时的清冷模样多了几分温和。
江翼辞并未逐字拆解给李颜姐弟讲解，讲完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后，便检查姐弟俩的背诵情况，接着抽查他们对部分语句的理解，随后又讲授了新的内容。李颜粗略估算，一天能学近百字，半个月便能学完《三字经》。
与江父仅教授朗诵和理解不同，江翼辞旁征博引，还会穿插讲解一些《三字经》的典故。小孩子总是喜欢听故事，李想听得津津有味，而李颜虽表情平淡，但显然也在认真求学。
课后，李颜单独找到江翼辞：“江公子，不知江先生何时能康复？”
“李姑娘如此关心家父的病情，是否因我教导不力？”
“江公子多虑了，我只是想了解江先生何时能回来，因为我想跟随他学习算数和社交礼仪。你也知道，我家做些小买卖，为方便起见，我想多学些算数以便日后做生意看账；至于礼仪，我年纪尚轻，礼多人不怪嘛。”
“原来如此，这些并非只有我爹才能传授，我同样可以教你。我爹近日染上风寒，昨日季大夫诊视后建议需休养十天八天，但具体还需视个人状况而定。”
“那就劳烦江公子了。江公子，学习算数是否需要课本？”李颜如此询问，内心实则希望江翼辞能表示无需课本，由他另想办法，这样又能节省一笔开支。
“学习算数，我家中藏有《九章算术》，可供你抄录学习。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李颜难得露出笑容。
“李姑娘是否还有其他疑问？”江翼辞反问道。
“江公子，我其实不太擅长使用毛笔，能否请你指点一下我的握笔姿势是否正确？”现代的李颜确实不擅长使用毛笔，昨日书写千余字，竟至手臂酸痛，她认为肯定是握笔姿势存在问题。
“那你写两个字让我看看。”
李颜闻言，随即坐下，左手轻抚宣纸，指尖微微下压；右手执笔，腕骨轻抬，笔杆斜倚虎口，三指如衔花枝般虚拢竹管。落笔瞬间，腰肢微挺，下颌微收，乌发垂落肩头，睫毛在眼尾投下蝶影，每一笔的勾连转折，皆似春日里舒展的柳丝。当笔尖饱蘸的黛墨落在雪白宣纸上，衣袂间便漫开若有似无的墨香，与鬓边茉莉的清甜融为一缕，随着腕底行云流水的字迹，在案头晕染成一幅动人的画卷。
江翼辞从李颜背后注视着她认真书写的身影，发现她的握笔姿势确实存在问题，手腕过于僵硬，缺乏随性。江翼辞本欲抓起李颜的手纠正她的握姿，但考虑到七岁男女不同席，他如今十六岁，李颜也己十岁，两人过于靠近终究不妥，于是叫停了李颜，亲自接过毛笔示范。李颜专注地跟随江翼辞学习握笔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笔下的字迹上。江翼辞的字如其人，干净利落。他挥毫时，笔锋犹如蛟龙入海，在宣纸上翻涌腾跃。起笔如鹰隼俯冲，凌厉锋芒划破纸面宁静；行笔间，墨色浓淡相宜，笔画粗细变化自如，宛如山峦起伏，雄浑苍劲；收笔处，却如归鸟敛翅，利落中带着几分洒脱。
李颜难以用言语描绘此刻对江翼辞的复杂情感，那是欣赏与敬佩。江翼辞的字迹优雅美观，令李颜不禁问道：“江公子的字是从何处学来的？我也想购置同样的字帖，细细临摹一番。”
“我的书法启蒙于家父，之后便自行勤加练习，逐渐形成了如今这独特的风格，并未刻意效仿名家字帖。”江翼辞答道。
闻言，李颜对江翼辞的书法风格愈发倾心，决心潜心修炼，便恳切地问道：“原来如此，江公子是否有些闲暇之作，能借我临摹学习？”
“你若有心临摹，我明日便将字稿带来给你。”江翼辞爽快地应允。
“多谢江公子！”李颜由衷地表达感激之情。
江翼辞离去后，李颜继续料理家中的各项事务：将县里杂货铺预定的辣白菜仔细打包，备妥田契和地契，将一百一十两银子妥善封装。随后，他与李大壮一同前往县城送货，并顺道去广鲜楼交付入股资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