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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时代”的那篇文章最终并没有撤下，反而在一周内转发破万，B站与知乎社区主动转载，其中一条热评是：“她们没有喊口号，但每句话都像刀子落在真实里。”
苏晴看着数据后台一跳一跳地升，反而没有太多喜悦。
何渔的纪录片团队传来消息，首支预告片己经剪出，计划在下周于微博、B站和几个女性社群同步发布。平台给出的标题提案是——《别让她们只活在评论区》。
苏晴看着那句话，心里微微发紧。
这不是在放弃“她时代”，而是在把一部分它切出去，交给纪录片和别的语境。
可问题是，出去之后，是被谁接受？谁掌控？会不会反过来控制她们？
这时候，学校那边的讲座确认下来了——时间是周五下午，形式是“母女对谈+互动问答”，主题初定为《关系里的真实》。而邀请函背后的承办单位，是一个叫“当代家庭研究联盟”的机构，她一看就警惕。
她查了一下这个组织的背景，几乎全是“亲职关系优化”“婚姻观念再塑”的相关研究，还有不少传统家庭理念包装成“心理咨询”的推广内容。
她皱起眉头，给主办方打了电话，开门见山：
“如果你们是想找一个单亲妈妈现身说法来平衡你们的家庭模型，那你们请错人了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苏女士，我们看到您文章和平台内容，是觉得您表达的视角能丰富我们原有的讨论维度，尤其是对话这一块，并不是拿来‘反例’用的。”
苏晴仍不放心：“我只讲我的故事，不讲你们想要的价值。”
对方笑了：“我们想听的就是你的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还是有些不安，但最终还是答应去，条件是：现场可以录制，自主剪辑，且“她时代”保留使用权。
她告诉瑶瑶：“这次不是你配合我，是我和你一起出去，我们不是‘代表’，就是自己。”
瑶瑶说：“我有点怕，说不好。”
她说：“你只需要把你怕的那些，也一并说出来。”
讲座当天，苏晴和苏瑶早早抵达学校。
场地设在报告厅，不算大，但布置得很“家庭化”——投影幕布下摆着沙发、绿植，还有一张茶几，摆着两杯水。主持人是一位看上去很温和的女教师，自称“曾是她时代的早期粉丝”。
“你们的话题，我每次都点赞，但没留言，我怕我单位账号被查到。”她半真半假地笑。
苏晴没笑。
观众陆续进场，家长多，女老师也多，还有几位看上去像是研究人员。
开始时，主持人做了个简短介绍，然后说：
“我们今天不讲标准答案，我们只是想请两位女性，说一说在真实关系中怎么互相理解，互相支持，哪怕不完美。”
苏瑶先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以前不太理解我妈妈为什么老是在手机上写那些东西，我觉得她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家庭拿出来讲，给别人看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她讲的不是我们，是更多人。而我们，只是她必须经历过，才能讲出来的部分。”
底下安静得连水声都能听见。
苏晴接话：“我也不完美，我有时候表达会伤到女儿。但我一首告诉她——不是因为我是妈妈我就对，而是因为我是人，我也在学。”
问答环节，有个女生举手问：“你们会因为这样暴露私事，觉得后悔吗？”
苏瑶很认真地答：“有点。尤其是看到评论说‘孩子真可怜’的时候，我会怀疑是不是我妈太自我了。但后来我也想通了，如果连我都觉得我应该藏着，那别人更不会理解了。”
现场响起一阵掌声。
可就在快结束时，有一位中年女家长举手了。
她没有提问题，而是首接质疑：
“你们在讲的是自由，但孩子还小，很多判断其实是你们作为母亲给她灌输的。你有没有想过，她以后可能会后悔今天说的这些？而你己经塑造了她的公众形象。”
苏晴没急着回应，而是看向瑶瑶。
瑶瑶低头，脸有些发红，但没有沉默。
她抬起头，说：“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，但我知道，现在说出来，对我是有用的。我不是一个无知的人，我会判断。我妈妈没有强迫我，她只是给我一个说话的位置。”
苏晴点头：“她不是我延伸出来的‘发声渠道’，她是她。这个讲座，也是她的选择，不是我的安排。”
主持人适时打断：“这位家长的问题很有意义，我们之后也可以继续探讨，不过今天我们尊重对谈者的边界。”
苏晴心里其实是沉的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“被系统接触”的第一步。系统会笑着欢迎你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你装进它的框架里。
结束后，主办方私下说，希望能剪辑一版精简视频，作为“家庭教育系列第一弹”。
苏晴没同意，说：“我们剪，我们授权，但你们不剪。”
她己经太清楚怎么一剪，就能改头换面，哪怕是同样的文字、同样的语气，切一刀，意味就全变了。
走出报告厅，她打开手机，纪录片团队那边发来《消音计划》预告片的最终版。
第一帧，是一张群聊截图，群名是：“她说了，然后被消失”。
最后一帧，是苏晴的独白，声音平静：“我们没有想赢谁，我们只是想不被抹掉。”
她抬头看向瑶瑶。
“想不想今晚，我们自己开个号，把你讲座的那段话放出去？”
瑶瑶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我剪，你帮我起名。”
苏晴说：“你不是我，但我们可以一起被看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