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不是所有靠近，都会伤人。

那天拍摄结束后，江以若说她在附近有间新开的设计工作室，邀请苏晴过去看看。两人走路十几分钟，进了弄堂深处一栋改造后的老洋房。

地方不大，一楼是展示样衣和改版材料，二楼则是江以若办公和小型首播用的空间。阳光从斜顶窗洒进来，落在木地板上，有种温热却不张扬的气息。

“你这里挺有味道的。”苏晴说。

“嗯，还行。租金便宜，氛围好，关键是离我孩子学校近。”

苏晴轻轻一顿：“你带着孩子？”

“离婚后我争到了抚养权，我妈过来帮我搭把手。日子有点累，但我过得踏实。”江以若笑了笑，“你别看我现在笑得开，当年离婚时，我哭得一包纸抽不够用。”

她倒了两杯花茶递给苏晴，“不过后来我发现，那段婚姻像我买的第一批衣架，便宜、难看、不结实，但因为是最开始的一批，我一首舍不得扔。后来下雨发霉，全部裂了，我才明白，舍不得的不是衣架，是那个以为可以撑起全世界的自己。”

苏晴没有说话，只是喝了一口茶。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，有点像雨过后的空气，清新得让人发怔。

“你现在这样挺好。”苏晴由衷地说。

“你也一样啊，苏姐。”江以若看着她，“你那组‘她时代’拍得真不错，内容、视角、情绪都能打动人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我们品牌最近在做一个女性成长系列，如果你有空，能不能跟我们联合出一组联名内容？咱们不谈商业，纯做声音项目，聚焦都市女性再出发这类主题。”

苏晴没犹豫太久，“可以试试，我最近正想找一个真正值得下功夫的题材。”

她不是冲动答应的。这一路，她收到过太多合作邀约，有的商机、有的口号动听，但大多都像风吹水面，飘过就散。而江以若和她有一种类似的沉默成长——不是一夜爆红的幸运，而是像在地里种菜一样，一铲土一滴汗地熬出来的踏实。

走出工作室后，苏晴在楼下等车。风吹来，有点凉，她突然打开手机，点进“苏晴来信”的后台。

她看到最新一封留言，是匿名发的。

“苏姐，我离婚三个月了，还在适应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。最怕夜里醒来，看着空床发呆。你有没有觉得，一个人其实也挺累的？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回自己。”

苏晴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回复框上，却迟迟没落字。

那一刻她明白，所谓“做回自己”，不是一件立刻就能完成的事，而是一场长期、混乱、甚至有点狼狈的过程。

她关掉后台，心里想起一句话：“不是所有靠近都会伤人。”那是李斯年前几天说的，她没回应，现在才听进去了。

她拨通了李斯年的电话。

“在忙吗？”

“听你声音，不太像是闲聊。”

“我答应了江以若的合作，想把‘她时代’延续成一组持续内容，可能会涉及心理干预、女性互助、现实案例……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做。”

李斯年沉默了一下，笑出声：“你现在学会主动合作了？”

“是你说我总太独立，不留余地。我这不是学着调调？”

“好。给我点时间，我把医院那边的对接梳理出来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“我不想这个项目太形式主义。”

“放心，只要你在，就不可能。”

电话挂断，苏晴靠在出租车后座，闭上眼，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军奋战。

晚上，陈雅婷来她家吃饭，拎了一大袋进口食材，还带来两瓶气泡酒。

“庆祝一下你转型初见成效！”陈雅婷晃着酒瓶，“‘她时代’那几条视频现在全网浏览过千万了，你就是现在社媒上的都市女性代言人！”

苏晴笑笑：“别捧杀我，我这人经不起夸。”

“不过说真的，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？”陈雅婷倒了一杯酒，递过来，“以前你是坐办公室冷面女王，现在变得像……像个有温度的姐姐。”

“这是夸我还是踩我？”

“都不是，是实话。”陈雅婷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你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。不是更成功，而是更自在。”

苏晴没再说话，只是抿了一口酒。

吃到一半，陈雅婷手机响了，是孩子班主任打来的。她听了几句，神色有些不对：“你先吃，我先接个电话。”

苏晴看着她背影，忽然意识到——原来每个重拾生活的女人，背后都有一连串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细节与责任。

陈雅婷回来时，脸色平静地说：“学校说小朋友跟人起了点冲突，我明天得早起去趟。”

“需要我陪你吗？”

“先不用，如果真扛不住，我就来敲你门。”

那天晚上，苏晴躺在床上失眠了。她翻来覆去，脑子里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。

李斯年那句“我怕错过”，江以若说的“我妈帮我带孩子”，还有那个留言女孩问她“一个人其实也挺累的”。

她忽然起身打开笔记本，写下新的信件开头：

“很多人以为‘她时代’就是光鲜亮丽，其实不然。我们仍在补作业、赶通告、洗衣做饭、在凌晨焦虑到抓头发。但我想说，这一切并不丢人。你不是一个人在努力，也不是一个人害怕。只要你愿意抬头，我们会在某处灯火通明的窗口，等着你靠近。”

写到这里，她停了笔。

然后，她把标题命名为——《不是所有靠近，都会伤人》。

她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很多人读到，但她知道，她写下这些，不再是为了自救，而是为了某个也在深夜醒来的她。